隨性的優雅

學習乎，競賽乎

下個月，太極拳社要參加「證券盃太極拳觀摩賽」，所有同學都加緊套路練習，期望能在比賽中得到較好的成績。在競賽的督促下，原本不熟練的套路逐漸有了架勢，更有人練出心得來，這是挑戰，也是進步的契機。


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

在筆者還在唸書的時候，從國中開始就要準備聯招考試（聯考），有點像科舉制度，只是考中時的獎勵由「朝廷命官」變為「另一個聯考的機會」。在這種時代背景下，學書法、作詩、填詞的事，多半只有放牛班的學生才會做，在高材生們努力默寫課文時，他們在練行書、草書、隸書，在其他班級用功背誦成語辭典時，他們的作業是律詩、絕句、宋詞，也許上課內容不是很「升學」，不過確實很充實。

那時筆者曾經把一篇白話課文（王冕的少年時代‧吳敬梓‧儒林外史）翻成文言文（由千言轉成不足百言），雖然弄到半夜兩、三點，仍覺得很有成就感。還有輪流上台講課（學問之趣味‧梁啟超），前夜整理資料，幾乎把整本參考書抄到課本上，一段白話課文可以講半個小時，看到同學們猛抄筆記時更顯神氣。表演話劇（文天祥從容就義‧胡廣）時，筆者飾演文天祥，課文雖然悲壯，表演卻很搞笑，全班笑成一團，其樂融融。

話雖如此，考試的結果並不出人意外，放牛班真的「很放牛」。學習與競賽確實不一樣。


少年不識愁滋味，為賦新詞強說愁

以前考試都會考「作文」，表面上是抒發己見，實際上，字裡行間的心思早已被華美的詞彙、誇張的形容詞所淹沒，所謂的申論，不過就是引經據典所堆砌出的上古寓言，評分的高下，只在背誦古文的多寡。八股的好處在於能夠量化「學習成果」，藉由考試重點來引導學習方向，至於方向嘛，就是出題老師說了算。

學習是感性的，考試是理性的，練習是隨性的，比賽是拘謹的，這些差別突顯出競賽的實用性：以量化的數字引導學習。常言道：「師傅領進門，修行在個人」，競賽正是督促個人修行的一種常用手法，就如同太極拳觀摩賽，既可激勵同學們熟悉基本身法，又能增加練習趣味。不過為了好成績，軍事化的訓練效果總是最好，捨棄獨創的新意，換取機械式的致勝技巧。

南宋詞人辛棄疾填了一首家喻戶曉的詞（醜奴兒），恰到好處地形容執意與隨性的差異：
少年不識愁滋味，愛上層樓。愛上層樓，為賦新詞強說愁。
而今識盡愁滋味，欲語還休。欲語還休，卻道「天涼好個秋！」

詞中點出考試容易役於成績的缺陷：為賦新詞強說愁，卻忽略了文章的美感在於自然流露的心得，即便毫無領悟，又無法另創新局，無意間便磨掉了創意與靈感的發展空間。等到有所心得時，只幽幽說道：好涼爽的秋天啊！平常的感嘆，無端揉合秋颯的氣息，更添是人愁思，畫龍點睛莫過於此。


未悟而修是盲修，悟後起修才是真修

軍事化訓練無法造就武林高手，武學奧義也不是三言兩語說的清楚，如有那麼單純，黃飛鴻就甭混了。盲目學習有如囫圇吞棗，即使考試滿分也難以學以致用。用心體會是小悟，即便「千年暗室，一燈即破」，悟而未修恰如瞬閃即滅的燈，以為得道，反招自誤。悟後起修，方能證道、得道，真正的收穫非他人的給予，並非不給，是給不了。

以太極觀摩賽為例，加強練習可得自我啟發，而好的成績只是錦上添花，開悟後才是修行的開端，個人的體悟難以比賽成果量計，並非不計，是量了也不真切。得分六十與得分五十的差異，可能只在「考試技巧的高低」。


隨性的優雅

筆者在剛開始練習瑜珈時，曾兢兢業業的練習，後來才發現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，努力練習也有錯？是錯，在於躁進，在於拘執，在於不自然，因身心同修方能得到和諧。演練太極拳套路時，過於拘泥於招形反而難以體會「鬆、靜、沈」的套路原意，那是矯飾過的花拳繡腿所缺乏的意境。老師在演繹套路所流露出的美感不是做作，而是身心相互配合協調後，自然而生的韻味，這就是隨性的優雅，無法由考試中獲得的美感。


優雅之餘，不著痕跡，隨性之遇，不求鍾離
萬法唯識，諸法空相，無為，無不為